吉日格楞现在的生活,每天五点半准时醒来,他先给炉子添一把干牛粪,再烧水煮茶,砖茶里兑上鲜奶和一点盐,这是全家一天的开始,妻子其其格负责挤牛奶,他则骑上摩托去草场北边打开羊圈的门,三百多只羊散开吃草,他不用一直盯着,但会花半小时观察每只羊的采食状态,发现跛脚或咳嗽的立刻记在本子上,这个习惯让他去年提前发现了三只羊的蹄病,省下了近两千元治疗费。
草场划分了轮牧区,吉日格楞把自家八千亩草场分成四块,每块放十天就换,他算过账,轮牧让草产量提高了两成,冬天买草料的钱少花了一万多元,邻居巴特尔一开始嫌麻烦,吉日格楞带他看了两块对比草场,高下立判,现在巴特尔也跟着轮牧了,上午十点,他回到蒙古包,用手机查看旗里畜牧局发的防疫通知和羊肉价格行情,信号不算好,但微信和简单的表格能打开,这已经比五年前方便太多。
吉日格楞现在的生活里,手机不只是通讯工具,他装了三个应用:一个记录每只羊的耳标和疫苗时间,一个看气象预警,一个和收购商视频看羊,去年秋天,他通过视频让通辽的买家看了羊群膘情,对方直接出价每斤比市场高五毛,一次多赚了八千块,他还学会了用短视频拍草原日常,粉丝不多,两千来人,但有人私信问能不能买整只羊,他试着发了两次冷链快递,都成功了。
不过他也提醒,别被手机牵着走,有段时间他老刷短视频,羊群走远了都没注意,丢了两只,后来他定规矩:放羊时手机只接电话和看天气,其他事回蒙古包再说,他还建议附近牧户联合买了一个移动信号放大器,分摊下来每家才三百多元,信号从一格变三格,视频通话不卡了,这些小事积累起来,让放牧不再像过去那样全靠经验和运气。
吉日格楞现在的生活,冬天反而更忙,十一月到次年二月,他每天要给羊补饲两次,青贮玉米和干草按比例拌好,去年他试了用发酵饲料,每只羊每天省了二两料,整个冬天省下近一吨,他还利用冬闲去旗里参加了两天培训,学的是羊舍通风和羔羊保温,回来就把旧羊圈改了,加了一层塑料膜和两个通风窗,今年春天羔羊成活率从八成五提到了九成三。
夏天是打草和卖羊的季节,七月打草,他雇了三个帮工,用小型打捆机一天能打两百捆,八月开始卖当年羔羊,他不急着一次卖完,而是分三批,每隔十天卖一批,去年第三批赶上了涨价,每只多卖了一百二十元,他总结说,别听贩子说“再不卖就掉价”,自己看看草场和羊的膘情,心里有数再出手,邻居其木格学他分批卖,也多赚了六千多。
吉日格楞现在的生活,离不开苏木里的卫生院和学校,他高血压,每天吃一片药,卫生院每季度免费测一次血压,药快吃完时嘎查医生会打电话提醒,女儿在旗里上初中,住校,每周五他骑摩托去接,单程四十公里,油钱二十块,他算过,如果租房陪读,一年要多花一万二,所以坚持接送,周末女儿回来,他会教她认草场上的草药,比如黄芩和柴胡,孩子觉得比课本有意思。
邻里之间换工是常事,打草时你帮我、我帮你,不用现金,记工本上画正字,去年他家打草用了邻居十八个工,今年他帮邻居放了二十天羊,正好抵消,他还和四户邻居合买了一个小型冷藏柜,放在嘎查活动室,谁家杀羊就分装冻起来,省得反复化冻,这些合作让每家每年省下几百到上千元,更重要的是,谁家有事大家都来搭把手,草原上孤独感少了很多。
吉日格楞现在的生活,说到底是把老经验和新技术掺着用,他常对年轻牧户说,别一上来就买无人机和自动喂料机,先把你家草场分好区、把羊的耳标记清楚、把手机里的天气和价格看明白,这三件事花不了几个钱,但能让你少赔多赚,如果也想试试,明天早上起来先别急着放羊,花十分钟看看草场哪块草高、哪块踩得太狠,记下来,下个月你就能多打两捆草,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,不是等出来的。